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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润之上的追求
2006年02月23日

经济学理论一般认为,所谓企业,就是指多种生产要素的所有者为了追求自身利益,通过契约方式而组成的经济组织。为企业的所有者(股东)赚取利润是企业的基本功能,企业天经地义地应该使资本增值,企业的目的就是利润最大化,企业不应该承担除法律规定之外的社会责任。但是,管理学理论则认为,企业是一种社会机构,应当承担社会责任。

    企业作为一种组织形式是最近一百年来才广泛存在于社会之中的。传统社会中的企业基本上是手工业作坊,规模都很小,涉及的领域也很窄,对社会的影响很小。18世纪工业革命以后,现代意义上的大规模企业才真正产生。可见,生产力的发展是企业产生的动因,现代工业生产已经超出了个人能力的范畴,需要许多人的共同协作,企业作为一种组织形式应运而生。从根本上说,现代企业绝非因为投资者追求利润而产生(投资者逐利古已有之),而是由于社会化大生产的需要而产生的。百余年来的工业化进程,彻底改变了整个社会的面貌,工商企业作为一种组织广泛地存在于社会之中,各种非营利的社会组织也蓬勃兴起。相比于传统社会,现代社会的一个特点就是组织化,在一定意义上说现在的社会已经成为一种员工社会,不同于传统社会,绝大部分人不是自己工作,而是在某个组织里工作。企业已经成为人类生产活动社会化和国际化的主体,成为现代社会中一种广泛存在的社会组织形式,深刻地影响着社会的管理方式和人们的生活方式。

    因此,企业首先是作为一种社会组织而存在,其经济组织的属性只是第二位的。企业经济利益的直接体现是利润,主流的经济学理论认为企业的目的就是利润最大化,这种观点是有问题的。利润不是企业经营管理活动的目的,它只是一个限制因素。利润并不是企业行为的理由,而是对其有效性的一种考验。诚然,企业需要利润,但利润不是企业的目的,利润只是企业赖以生存的必要条件。美国人詹姆斯·柯林斯和杰里·波勒斯合著的企业研究力作《基业长青》,探讨了高瞻远瞩公司长盛不衰的诸多奥秘,其中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就是“利润之上的追求”。

    惠普公司CEO约翰·扬说:“利润虽然重要,却不是惠普存在的原因。”福特公司CEO唐·波特森说:“把利润放在人和产品之后是福特公司造就的奇迹。”乔治·默克也说:“我们要始终不忘药品旨在救人,不在求利,但利润会随之而来。”柯林斯和波勒斯的研究显示,高瞻远瞩公司能够奋勇前进,根本因素在于指引、激励公司上下的核心理念,即核心价值和超越利润的目的感。就像伟大的国家、教会、学校或任何持久不坠机构的基本理想一样,高瞻远瞩公司的核心理念是一组基本的准则,像基石一样稳固地埋在土地里,表明“这就是我们的真面貌;这就是我们的主张;这就是我们追求的东西。”在大多数高瞻远瞩公司的历史中,并未发现“尽量扩大股东的财富”或“尽量扩大利润”是主要的动力或首要目标。它们通常追求一组目标,赚钱只是其中一种,而且不见得是首要目的。扩大利润的目的并不主导一切,但是,高瞻远瞩公司是在能够获利的情况下追求目标的——它们同时达成两种目标。他们追求利润,但他们也同样追求更广泛、更有意义的理想。

    证据显示,波音从根本上讲并非只追求利润——无论是长期的或其他利润。波音一向都是追求成为航空先驱——追求制造大型、快速、先进、性能更好的飞机,追求开拓航空科技的新领域,追求冒险、挑战、成就和贡献,追求正确的道路。如果没有利润,波音显然不能追求这些目的。但是利润不是一切事情的“理由”。波音CEO艾伦曾经谈到波音的工作目的,说波音公司总是面向明天。人类的目标应该是有机会达成更大的成就,做出更大的服务。人生所能提供的最大乐趣,是参与一种艰苦和有重大建设性任务而带来的满足。迪斯尼的经理人把公司看成是为世界各地儿童塑造想象力生活的力量,他们相信公司的确有一个重要使命,“这个使命和替股东赚钱一样重要,那就是歌颂美国的价值观”。

    现实中的例子是最好的说明,许多成功的百年企业都以承担社会责任体现自己的存在价值。比如波音公司的使命是“领导航空工业,永为航空工业的先驱”;通用电气公司的使命是“用科技和创新改善人们的生活品质”;摩托罗拉公司的使命是“以公平的价格向顾客提供优质的产品和服务,光荣地服务于社会”。这里都是在说企业的社会责任,而非经济利益。默克公司向第三世界的河盲症患者免费发放药品,因为他们的事业是“保存和改善生命”的事业。福特汽车公司以高出业界两倍的工资雇佣工人,在供不应求的情况下仍然大幅降价出售T型车,因为亨利·福特的理想是“让更多的人买得起车,能够享受用车的乐趣;让更多的人就业,得到不错的工资。这是我一生的两个目标。”正是由于默克公司和福特公司这样的企业勇于承担社会责任,他们的目标才会真心被员工所认同,他们的品牌才会被社会所认同,他们的产品才会被顾客所认同,最终,他们的经济利益才能够得以实现。

    “企业需要利润就像人体需要氧气、食物、水和血液一样,没有它们,就没有生命。但这些东西不是生命的目的。”这并非说利润不重要,而是说一个企业不能把目标仅仅局限于利润最大化上,而应该有更高的理想和追求。只追求利润最大化的企业就像只追求温饱的人一样,难成大器。企业除了利润之外,还应该有更高的理想和追求。日本松下认为,企业经营归根到底是为了人类的共同幸福而进行的活动,企业的最基本的使命是把物美价廉的产品充分地供应给社会。企业经营不是私事,而是公事。因此,企业的价值在于创造社会财富,经济利益只是其创造财富之后自然的结果,是其创造财富的效率衡量。如果没有经济剩余,证明这个企业浪费了社会资源,效率低下,没有存在价值,应该被淘汰。经济利益只是维系企业生存和发展的必要手段。企业的终极目的是为社会创造财富。因此,企业如果一味追逐经济利益,不承担社会责任,就很可能造成实现企业经济效益的同时,破坏了社会效益,为社会创造了负财富,这是和企业的终极目的背道而驰的,对于社会来说,企业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从本质上讲,所有组织,其中包括企业和各种非营利组织,都必须对社会负起责任来,必须把实现基本的社会价值、信念和目标作为日常活动的一项主要目标,而不把它看成是在它们正常主要职能之外加以限制的一种社会责任。正如彼得·德鲁克所言:“工商企业并不是为着自身的目的,而是为着实现某种特别的社会目的并满足社会、社区或个人的某种特别需要而存在的。”德鲁克认为,任何社会组织,包括企业有三项主要的任务:组织的特殊目的和使命;使工作富有活力并使员工有成就;处理组织对社会的影响和对社会的责任。这三者是三位一体的,组织的目的和使命就是为社会贡献特殊的价值,如医院提供医疗服务,企业创造社会财富,大学培养人才等。只有为社会贡献价值的使命感和责任感才能够使得工作富有活力并激发员工的成就感。承担社会责任也是为社会贡献价值的体现。

    从现实来看,企业承担社会责任也责无旁贷。随着经济的发展,现在的工商企业规模越来越大,社会影响力也越来越大,世界企业500强的超级企业,比世界上的多数中小国家政府拥有更大的经济支配权,他们往往拥有可观的人才资源、信息资源和全球沟通网络。企业,特别是大企业,有着充足的必要性和可能性承担社会责任。

    随着经济发展、社会进步和全球市场竞争的日益激烈,企业的社会责任即企业的道德规范问题已经受到普遍关注。企业在生产产品、获得利润的同时,必须主动承担对环境、社会和利益相关者的责任。1997年,“社会责任国际”发起并联合发达国家跨国公司和其他国际组织,制定了企业社会责任标准(SA8000),并建立了认证制度。这一标准的内容包括:环境保护、公益事业、健康安全、差别待遇、工作时间和劳动报酬等。企业推进协调发展,积极承担社会责任,能够进一步拓宽管理创新的领域,改变生产方式,整合资源,减少对土地等资源的占用和浪费;能够加强环境保护,发展循环经济;能够协调企业内外部利益相关者(包括员工、客户、供应商、社区、公众和学校等)的关系等。SA8000标准作为推进企业社会责任实践的管理体系,把对企业抽象的“道德”要求指标化量化了,成为企业的道德指数。道德认证,成为了继ISO9000质量管理体系和ISO14000环境管理体系之后,企业通往国际市场的第三张“门票”。

    总之,企业必须承担社会责任,有利润之上的追求,有为国为民的抱负和远大目标,高瞻远瞩才能基业长青。单纯追求利润最大化只会产生投机心理和短期行为,企业会因为暂时的利益蒙蔽了双眼,而不会有长远的眼光,企业最终也不可能持续地赢得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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